墨崖回到山坡时，老鬼正在抽烟，烟头在暮色中明灭不定。
“出事了。”老鬼没回头，声音沉得像块石头。
墨崖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。
小镇的四个哨塔，突然亮起了探照灯。雪白的光柱在镇内来回扫射，像四条躁动的白蛇。街道上，黑衣士兵正在集结，分成数个小队，开始挨家挨户砸门搜查。
“你动手了？”老鬼问。
“嗯。”墨崖没隐瞒，“清理科的人，不是普通士兵。他们体内有东西，类似种子，但……是人造的。”
“人造？”石峰凑过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像把种子强行塞进人体，再改造成兵器。”墨崖摊开手心，种子静静躺着，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些，“刚才那个，代号K-7。我杀了它，但引来了更多。”
“它？”老鬼抓住重点。
“它曾经是人，但现在……很难说。”墨崖看向昏迷的石岩，“我们不能待在这儿了。清理科很快会搜山。”
“往哪走？”老鬼问。
“南边，过河。”墨崖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河道，“河对岸是无人区，山高林密，他们不好追。”
“可阿爸……”石峰急道。
“背着走。”老鬼掐灭烟头，“我来背一段。你年轻，脚程快，前面探路。”
“老鬼叔……”
“别废话，走。”
众人收拾行装，石峰背起父亲，老鬼在前面开路，其他寨民跟上。墨崖断后，掌心紧握种子，感知着四周的动静。
刚下山坡，种子突然一烫。
“有东西在靠近。”墨崖低喝，“三点钟方向，三百米，速度很快。”
老鬼立刻挥手，众人躲进一片乱石堆。
几秒后，三个黑影出现在山坡上。
和K-7一样的装扮：黑色战术服，金属面具，暗红色的光学镜头。但体型更大，装备也更精良。其中一人肩扛多管火箭筒，另一人双手是旋转的电锯，第三人背后背着个金属箱，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“清理科K系列，标准作战小队。”墨崖低声说，“扛火箭筒的是K-2，重火力型。电锯手是K-5，近战突击型。背箱子的是K-9，支援型，能放无人机或者布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老鬼皱眉。
“种子……告诉我的。”墨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。刚才看到那三人的瞬间，种子的“感知”里就自动浮现了这些信息，像早就储存在里面一样。
“他们发现我们了吗？”石峰紧张地问。
“暂时没有。他们在搜索模式，但……”墨崖话没说完，背箱子的K-9突然停下，从箱子里放出三架巴掌大的黑色无人机。
无人机无声升空，开始低空盘旋，镜头扫描地面。
“妈的，是热感无人机。”老鬼啐了一口。
乱石堆能挡住视线，但挡不住体温。无人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。
“打不打？”老鬼问。
“打。”墨崖咬牙，“等它们先开火，我们就成靶子了。老鬼，你和石峰带人从左侧绕，吸引火力。我从右侧摸过去，先干掉K-9，无人机是他控制的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种子刚吃饱，有劲。”墨崖握紧拳头，金属开始从掌心蔓延，覆盖手臂，形成一副简陋的臂铠，“别争，按计划来。”
老鬼深深看他一眼，点头。
“石峰，跟我来。”
两人带着寨民，悄声向左侧移动。墨崖则伏低身体，从乱石堆另一侧爬出，借着灌木掩护，快速接近K-9。
一百米、八十米、五十米……
突然，左侧传来枪声。
是老鬼他们开火了，目标直指K-2。子弹打在K-2的装甲上，溅起火星。K-2怒吼一声，火箭筒转向，但老鬼他们已经缩回掩体。
“左侧敌袭！”K-2的电子音响起。
“无人机，去！”K-9下令。
三架无人机立刻调头，飞向左侧。
机会来了。
墨崖从藏身处暴起，速度全开，直扑K-9。
K-9反应极快，转身的同时，金属箱“咔哒”一声裂开，十几颗圆球滚落在地。
是地雷。
墨崖瞳孔一缩，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，向后翻滚。
“轰轰轰——！”
地雷连环爆炸，泥土碎石四溅。墨崖被气浪掀飞，摔在地上，臂铠上多了几道裂痕。
“发现目标！”K-5的电锯手转身，双锯轰鸣，冲向墨崖。
墨崖爬起，不退反进。
在电锯即将砍到头顶的瞬间，他身体一矮，从K-5腋下钻过，同时右手探出，五指成爪，狠狠抓向对方后颈。
“噗。”
指尖刺穿战术服，触感却不对。
不是血肉，是金属。
K-5的整个脊柱，都是合金铸造的。
“愚蠢。”K-5冷笑，身体一扭，电锯回扫。
墨崖急退，但左臂还是被擦到。臂铠碎裂，小臂被锯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喷涌。
剧痛袭来，但墨崖没停。
他借着后退的势头，一脚踹在K-5膝盖侧弯。那里是关节连接处，装甲最薄。
“咔嚓！”
关节错位的声音。K-5身体一歪，墨崖趁机扑上，左手按在对方胸口。
种子，疯狂催动。
“想”一根钢针。
不，不是钢针。
是树根。
尖锐的、带着倒刺的、活着的树根，从墨崖掌心钻出，刺进K-5胸口，然后疯狂生长、蔓延，钻进血管，钻进脏器，钻进每一寸人造组织。
“啊——！”K-5发出非人的惨叫。
他的身体开始膨胀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然后，“噗”的一声，几十根带血的树根从他眼眶、嘴巴、耳朵里刺出，把他整个人撑成一个扭曲的、血腥的“树雕”。
树根还在生长，缠绕，收紧。
最后，“砰”的一声，K-5炸成了满地碎肉和金属零件。
种子在欢呼。
又是一股滚烫的能量涌进来，比K-7那次更狂暴，更……美味。
墨崖喘着粗气，看向剩下两人。
K-2已经调转火箭筒，对准了他。K-9则退到远处，金属箱再次打开，这次放出来的是——六条机械猎犬。
半人高，金属骨架，外覆装甲，嘴里是旋转的合金刀齿。
“目标威胁等级提升至A级。”K-9的电子音冰冷，“授权使用‘狼群’协议。击杀，回收遗物。”
六条机械猎犬，同时扑来。
K-2的火箭筒，也喷出火舌。
墨崖想躲，但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，动作慢了半拍。
火箭弹在身侧爆炸，气浪把他掀飞。两条机械猎犬趁机扑上，一口咬住他的左腿和右臂。
刀齿旋转，切割血肉。
“啊——！”墨崖痛吼。
另外四条猎犬，从四个方向扑来。
完了。
墨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。
但就在这时，种子突然暴动了。
它不再满足于被动吸收能量，它要主动捕猎。
墨崖感觉自己的右手，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。
五指张开，对准那六条机械猎犬。
然后，他“听”见种子发出一个无声的、冰冷的指令：
“吃。”
下一瞬，六条机械猎犬同时僵住。
它们体内的能量核心，像被无形的手攥住，猛地抽出。六道淡蓝色的光流，从猎犬胸口飞出，汇入墨崖掌心。
猎犬眼中的红光熄灭，变成一堆废铁。
墨崖的伤口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断裂的骨头接续，撕裂的肌肉重生，连疤痕都没留下。
力量，源源不断的力量，涌遍全身。
但墨崖感觉不到欣喜。
他只感到恐惧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不是他在控制种子。
是种子，在控制他。
“目标……异常！”K-9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，“能量吸收……这不可能！遗物应该只能储存，不能主动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墨崖已经出现在他面前。
不，不是“走”过去的。
是“闪”过去的。
速度快到拉出残影。
K-9想后退，但墨崖的手，已经按在他金属箱上。
“吃。”墨崖低声说，声音冰冷得不像是他自己的。
金属箱里的能量核心、备用电池、甚至K-9自己体内的那个人造核心，同时被抽干。
K-9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，软软倒下。
墨崖转身，看向最后的K-2。
K-2扛着火箭筒，但手指在颤抖。
“怪……怪物……”他的电子音在颤抖。
墨崖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对准K-2。
“不——！”
K-2转身想跑，但已经晚了。
他的能量核心被强行抽出，身体在奔跑中解体，变成一地零件。
战斗结束。
山林恢复寂静。
墨崖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，种子在微微跳动，像一颗黑色的心脏。
它在笑。
墨崖能感觉到，它在“笑”。
“墨崖哥！”石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墨崖猛地抬头，看见老鬼和石峰他们从掩体后跑出来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但眼神里，也有一丝……畏惧。
他们在怕他。
墨崖握紧拳头，种子被收进怀里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干涩，“走吧，过河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河道方向。
不敢回头。
不敢看他们的眼睛。
更不敢看，自己掌心那片刚刚愈合、但还残留着金属光泽的皮肤。
种子吃饱了。
但他饿了。
饿得心里发慌。
下章预告：第五十一章，河畔夜话。过河后，众人在一处山洞休整。墨崖的异常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老鬼终于忍不住十大配资排行，问他到底怎么回事。而种子，在墨崖沉睡时，第一次主动“说话”了。它说：“我们是一体的。我吃饱，你才能活。你杀人，我才能饱。很公平，不是吗？”请看下章：《共生之契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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